如果让你设想几年后的餐桌，你吃到的草莓，会来自哪里？ 它有可能依旧扎根郊外大棚，跟着季节起落；也有可能，诞生在城市楼宇里一间没有阳光的密闭厂房。后者，就是多年来被反复讨论的 人工光植物工厂 。 而这套模式的确承载着大众的期待：面对极端天气频发，区域耕地条件受限，乡村劳动力持续流失等等，我们迫切需要一套新方案、新模式，丰富食物供给方式。 只是期待归期待，商业化落地的答卷，迟迟没能交出。 生菜、芽苗菜尚且勉强，想要种出风味复杂、对环境极度敏感的草莓，难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。 也正因如此，第五届“多多农研科技大赛”——以植物工厂草莓种植为核心的竞赛，才具备了超越一场赛事本身的价值。 它相当于搭建了一个公开的试验沙盘，邀请不同背景的团队，在统一约束条件下，共同攻坚同一个难题： 在自主设计建造的全人工光植物工厂里种国产草莓。没有太阳，没有土壤，光、温、水、肥、二氧化碳全部写成代码，交给传感器和算法控制。 46支队伍，300多个人，报名人数创下历届之最。 这些人里有高校实验室里钻研算法的博士生，有深耕育种几十年的农科院专家，有常年泡在大棚里的种植老手，还有自己做环控设备的工程师。他们带着各自的认知和经验进场，带着一套自认完美的方案，结果被一株草莓反复提醒：农业没那么简单。 一群原本可以在实验室里写代码、做研究的年轻人，却在170天的最终种植期里，经常对着监控屏熬到夜里12点，只为等一颗草莓从白转红、由小膨大。 这背后，将会对整个产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？ 人才济济的团队 竟然被一颗草莓上了一课 植物工厂并不是“农业工业化”的爽文剧本，把草莓搬进全人工光密闭空间，技术可控，但生命往往充满不确定性。 这一届的难度，较往届赛事更高。 按理说，没有日晒雨淋，没有春风冬雪，没有旷野里捉摸不定的流云。所有曾经由大自然调控的气候，现在都交到人的手里：光照时长、昼夜温差、二氧化碳浓度、水肥配比、空气流速，可以随时微调，种植也能更高效、可控。 但真正在植物工厂里种上一段时间，幻想很快就会破灭。 因为一颗草莓的生长，对环境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。 温度高了，花芽分化可能受到影响；光照不足，果实的生长和品质也会打折扣。种草莓，麻烦在它一年要干两件事：既要长叶子，又要开花结果。前者是营养生长，后者是生殖生长，一个阶段没伺候好，另一个阶段立刻翻脸。 全球46支队伍、300多人报名，最后杀进决赛的团队只剩4支。 莓立方团队队员吕兆晨，进场前是带着自信来的：光、温、湿、水肥、CO₂全在传感器、环控系统掌握之中，那剩下的不就是调参数吗？但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。先是发现把草莓养在“舒适圈”里它反而不开花—— 得适当“虐”着点，给它制造一点生存压力。 近百只授粉蜂进厂后，还出现了集体“罢工”：不出巢、啃花、还攻击人。排查到最后，不是蜂不专业，是蜂箱被搁在了噪音和气流的扰动中心，它们应激了。挪个位置、给足适应期，熊蜂才重新上工。 莓立方团队植物工厂 拟生态团队，他们用自研的浅液流模式种早熟品种“越王”，赛前雄心勃勃塞了4400余株苗进去，赛后承认，这个空间实际最多撑3000株出头。LED灯功率比别的队高出至少20千瓦，却因为现场供电负荷不够，第三组灯到比赛结束都没敢全开。 花芽分化要求夜间气温降到15℃以下，可夜温一降，营养液水温跟着跌，根系又被冻得生长受限。赛前漏了液流加温这一步，这个实践中发现的难题，他们扛了整整一个比赛周期。 拟生态团队植物工厂 反差最大的则是赛博农人团队，作为连续参加五届赛事的“老选手”，赛博农人团队是一支中国农大的学生军，成员全是没亲手种过草莓的博士硕士。 最具挑战性的开花坐果期，密闭厂房里没有一丝自然风，湿度稍高，花粉就粘成一团，畸形果率大大增加。 他们没有用模型去强行约束植株生长，而是提出“与植物对话”的理念，把植株生长信息反馈给算法，让AI辅助决策。 开花坐果阶段靠精准环控把坐果率做到90%以上。同时采用的冷凝水回收技术，实现了最终种植的165天里，实际用水量为7.8立方米，远低于其他队伍。 赛博农人团队植物工厂 最终，他们凭借精细化环控策略，拿下一等奖。 比夏天种出草莓更难的 是让普通人吃得起 这比赛并没有停留在种不种得出的技术探索层面，更有价值的地方，是追求“ 高产量、高品质、低成本、低能耗” 四个词同时成立——这恰恰是全球植物工厂多年没跨过去的坎。 而在这个过程中，放下“技术傲慢”，工程师经验与传统农艺经验双向校准，是赛事留给人才链的启示。 比如，莓立方团队队员吕兆晨把“踩坑”后形成的认知差概括成一句话：植物工厂没有消灭农业的“不确定性”，只是把这种不确定性从“自然天气”转向了“我们的决策”。而人类的决策，可以被调整、优化。 拟生态团队内部，工程师思维和育种思维也一直在碰撞。队员何朝辉是电子工程师出身，蒋桂华是浙江农科院草莓育种与栽培专家，两人因为植